從“性知”到“性福”

 

性學史 

從“性知”到“性福” 

阮芳賦 

      日前蒙北京《環球時報生命週刊》性與愛版的編輯王展,約我寫一篇“2005年底特稿”,“談談對從《性知識手冊》到《性的報告》這20多年來的變化的認識,兩本書的內容關注點明顯不一樣了,這反映了大眾性健康意識的怎樣一種變化。”這實在是一個很有深意/新意的好題目,倒不在於是因為它涉及我自己,而是因為它反映出時代的變遷和進展。所以我很願意一試。 

 《性知識手冊》的出版是20年前的事 (1985, 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, 北京; 1988, 修訂本第二版, 人民衛生出版社與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共同出版,北京),《性的報告》的出版也已經是4年前的事(《性的報告-21世紀版性知識手冊:性知 性趣 性福》(阮芳賦性學書系,中醫古籍出版社,北京,20026月第一版)。所以,也許有的讀者並不知道這兩本書,先要略微介紹一下。我想採取引用書評者的話來代替我自己說,一方面比較客觀,另一方面代表著一種歷史的意義…

  

吳階平教授主編的《中國性科學百科全書》(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, 19986月第一版),列有《性知識手冊》這一條目,放在性科學史部份,全文如下: 

 

  《性知識手冊》1985年由阮芳賦主編、北京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出版的性知識專著。編者組織了醫學院校及研究所的醫學專家、法律專家及律師共20人共同撰寫而成。為了確保該書的科學性,特請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、中華醫學會會長、原中國醫學科學院院長、吳階平教授等全國知名的泌尿外科學、男科學、婦產科學、遺傳學、心理學、精神衛生學、藥物學、皮膚性病學、法學、青少年衛生學、刑法學、及計劃生育等專家教授20人審訂、修改,以保證該書的品質。這麼多專家、教授、學者為此書工作是頗為難得的。該書是結合當時國情由國人編寫的比較全面地介紹性知識的書籍。它系統地介紹了性解剖、性生理、性內分泌學、性發育、性心理反應、性衛生、性病理、性疾病、性治療、性教育、性社會學及計劃生育方面的知識。特別是性與生育一章中,對人類生育的各環節與過程做了詳細的介紹,對性與婚姻、生育、計劃生育、疾病、用藥的關係,以及對性能力隨年齡的變化也做了做了介紹,這也是一般書籍上很少談到的。該書的問世,除對一般讀者大為有益處外,對醫護人員,特別是從事男科學、婦產科學、精神生理衛生科學以及從事計劃生育工作的醫護人員,也是一本有指導意義的書籍。該書也存在一些不足之處,如書中對一些國內學者們研究的資料未能收入,缺失對祖國傳統醫學在性醫學基礎理論和臨床實踐方面的介紹。雖然如此,該書仍不失為一本有份量的好書。其第一版印刷50萬冊很快銷售一空,以後又多次再版,深受讀者的歡迎。(楊文質) 

 

    撰稿人楊文質教授是我的老師,也是我敬邀的20位《性知識手冊》審稿人之一,對此書當然比較瞭解。非常感謝在十多年後,楊教授對此書還給了高度的稱讚。所論不足之處兩點,就當前(1998年左右)來看,是對的。但就當時(198510月以前)來看,就不是疏失了。這倒不是自辯,不過是想借題發揮,回顧一下當時的情境和難處,從一個方面體會“20多年來的變化”,這正是本文的主題。 

    關於對一些國內學者們研究的資料未能收入。事實上,在性學禁區打開之前,國內只有婦產科、泌尿科、生殖醫學等方面的研究,大體可說還沒有真正的性學研究。像劉達臨教授主持的全國性生活調查、潘綏銘教授的多種性社會學調查、李銀河博士對同性戀和婦女性生活的調查研究等等很有意義的工作,都是在1985年以後才問世的。 

    關於缺失對祖國傳統醫學在性醫學基礎理論和臨床實踐方面的介紹。這又涉及到當時的現實。在性學這個特定領域,中醫和道家性學房中術中國傳統性學,是一致的,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。象葛洪(西元261341陶弘景(452536)和孫思邈(581682),都是道家的代表人物,都號稱真人,又都是房中術的大師,中醫的泰斗,都名列中國古代十大名醫。我們現在能見到的中國傳統性醫學論述,除了1972年才出土的馬王堆醫書中的房中著作之外,主要都來自這幾位元真人的文字(《千金要方》等)以及日本人丹波康賴(912995)在他所編的《醫心方》(編於982984年,以手抄本流傳, 

1854年才首印出版)第28卷中引錄的文字(《素女經》等)。文化大革命中,人民衛生出版社因1956年出版《醫心方》而受到嚴厲批判,不得不致函各界把《醫心方》第28卷全部撕去。《千金要方》也因內有淫穢文字而受責難。19752月,我從英文原版的李約瑟《中國科學技術史》中,得知中國近現代儒學大家葉德輝(18641927)的《雙梅影(門音)叢書》(以下簡稱《雙書》)第一卷,1903年從《醫心方》第28卷,以輯佚的方式,輯出了《素女經》、《素女方》、《玉房秘訣 》、《玉房指要》、《洞玄子》等等中國古典性書。我開具了北京醫科大學的介紹信,到當時存放不公開流通的書籍的北京圖書館柏林寺分館去借閱。看到圖書館員捧了一大函書出來,好高興,一看卻泄了氣:內有一告示:第一卷不得借閱 

19759月幸蒙著名醫史學家、藏書家范行准教授(19061998)主動出示並惠借《雙書》第一卷給我,彌足珍貴,我用蠅頭小楷把整卷手抄下來了。十年後,1985年,文化大氣候開放多了,我直接用要主編性知識手冊‘”的介紹信,再到柏林寺分館,花了半年多的時間,借閱並摘錄了全部我想看的解放前、解放後的性書以及明、清的性小說,也影印了道家性學專書《三峰丹訣》和《玄微心印》,並從文津街的北京圖書館總館的善本室全文手抄了道家性學專書《修真演義》和《既濟真經》。應該說,當時我手中,有關中國傳統性學中國傳統性醫學的材料是夠難得、夠豐富的了。這些手抄本、筆記和影印本,至今還珍藏在身邊。主要用這些材料,在1987年前後,寫成了我的英文著作《中國性事》(1991年出版)中的第346章:房中:中國傳統性學道家的性技術:迷誤和方法中國古典性小說:過去和現在。然而,在《性知識手冊》中,我有意對這些內容完全避開。一個時候、一本書,攻一個主要的禁區,更有成功的勝算。當道家性學房中術中國傳統性學被認為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