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生我體 自在面對

 性學大觀園天生我體 自在面對 

中央大學性/別研究室 何春蕤 

 
      以樹德大學性學研究所在職專班研究生為部份成員的台灣性學會,在平面媒體平實報導他們走訪國外天體海灘的事件後,被電子媒體的聳動描述嚴厲質疑,甚至搬出妨害風化的法條暗示恐嚇,更迫使理事長出面撇清道歉。看來,媒體的道德亂箭可能又要增添幾許亡魂。


 
      西方國家幾乎都有知名的天體海灘或天體營,也往往口耳相傳成為景點。然而特定天體場地的出現,其實凸顯了一個重要的反省:人類哪一個不是光溜溜的來到世上?身體本來就是我們認識世界、維持生存、展現自我的重要中介。但是在歷史的進程中逐漸把穿衣服當成文明的行為,把裸露當成可恥的、甚至觸犯法律的犯罪行為,最終則迫使那些還能自在面對身體的人,不得不另尋隱密場所,以保存自我得以充分展現的自由;同時也使得在特定公共場合中(從奧斯卡頒獎典禮到足球大賽到反戰遊行),裸露身體成為了一種高亢的抗爭形式…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蘋果日報  2005年9月26日
      「文明化」的進程有其昂貴的代價:我們學會了羞於面對(自己或別人的)身體,我們學會了用厭惡、噁心、罪惡感來看待我們的性器官,我們更喪失了正面面對自己身體的能力。於是羞恥和厭惡逐漸腐蝕了我們的氣魄,讓我們總是很自覺的遮掩自己的身體,讓我們面對他人身體的時候退縮保護,也因此身體變成了我們的負擔,成為我們生命中最脆弱易傷的一環,再也不是力量的來源。近年來,女性逐漸敢於說出在婦科求診或問診中感受到的莫大困難,就是已經開始反省這個讓女人和身體隔絕的文化。
 
      然而我們也看到,有些人出於對身體和性的強大自我羞恥感,竟然嚴厲的積極管理別人也不准自在的面對身體或者身體的圖像。從刑法有關妨害風化的條款,到目前網路上已經禁止任何暴露身體(不一定暴露性器官)的圖片,甚至追捕以露骨文字描繪身體的網民,那些反映不同身體觀的實踐和論述已經越來越沒有空間,她們的天體海灘又在何處?
 
      這次性學會成員結伴去天體海灘實地見習,是性學研究者很專業的做法。研究者能有第一手的田野經驗,才能深刻了解並體認人們對身體裸露竟然有著這麼不一樣的態度,也才能反省所謂「文明」所包含的歧視和壓迫。這種虛心的學習,對於破除成見和無知,對於認識性的真實多元面貌,都有著重大的啟蒙作用。

      面對天體實踐者在自己開拓的天地中自在自然,如果文明人想到的只能是自己手創的禁色法律和道德義憤,那麼文明人對於自己的壓迫者地位實在是充分傲慢、無知無覺了。
 

 

附件: c2.jp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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